月是故乡明

二零一六年的除夕是在闽北古丈高望山度过的。

安乡县是我的学院同学向功平的邻里,学工科的他在故乡种起了茶,而且是收获欧盟认证的有机茶。同学们二〇一八年就吵着要到功平的茶园看看,因着俗务缠身未能成行。而二零一九年无论如何是要去的,去的日子恰在春节,如若天公作美,高山髀肉复生应是另一番景象吧?

出了延安火车站,功平已经等候多时。驱车到功平位于中方县城的妙古金茶庄稍事休息,等安卡拉来到的同室聚齐,一行十人向功平的茶园——高望山前进。

伟德国际1946手机版客户端,本着崎岖的山路向上,车子径直在山腰间盘旋。山上植被茂密,森林就像是泡在云雾中,路边时有小花点缀。在那仲秋日节能看出各色奇花异草引颈傲霜,引逗女子们日常地率领惊呼。功平说林黛玉是上连发高望界山顶的!林小姐悲春哀秋,视花如人,怎能见花瓣落地?香沉泥土?必是一路葬花,怕是不到中途就香消玉损了。江南小雪充沛,岩石缝里稍有集土,就成了各项植物的生命地。但见石缝里伸出的扶摇直上的性命,岂不是浙北人性格的真实写照?

七个多小时的爬行,车子拐进了一处院子,未开车门一阵深切的芳香扑鼻而来,桂花!下车后循着香味找到了那颗金桂树,树干有碗口粗,绿盖如伞,树杈间盛开着橘红的碎花,米粒般的蕊释放出醉人的香。

等候晚饭时期,勤奋的男生们坐在凉棚下叙旧聊天,多少个女人漫步林间,低语话衷肠。时有山风吹来,松涛阵阵,远望群山环绕,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一样”。晚霞中一望无际在山间的云近处蔚蓝梦幻,远处淡黄与天连接。
再让步却见树影斑驳,透着树缝望去,东方一轮明月如飞镜在天。月,如约而来!天空一片宁静,就如风也为止了吟唱,蛙也暂歇了歌喉,地球也停下了旋转。树落下了裙裾,山仰看着她,云飘着丝带烘托着他。她就那么熠熠生辉,俯瞰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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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,总给人以神秘的痛感。从晌申时光的影影绰绰,到凌晨前的若隐若现;从犹抱琵琶羞遮面的弯月到明镜悬空的满月。地球的这颗伴星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常常变换形姿,妩媚动人。而到了中秋节时令,阵阵秋风吹尽了冬天的云雾,真个是“暑退九霄净,秋澄万景清”,月也更分明亮。引多少读书人墨客抒发胸臆?多少痴儿怨女在绰绰的月光下,借着朦胧吟诗填词,倾诉心声?王维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,以景托情,从此凡间事无忧。李太白“俱怀逸兴壮思飞,欲上青天览明月”是何其豪迈?杜工部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本土明”,道不尽的没办法,说不完的乡思。而那对痴女在“凹晶溪馆”联诗,“药经灵兔捣,窗灯焰已昏。人向广寒奔。犯斗邀牛女,乘槎待帝孙”。湘云的一句“寒塘渡鹤影”让黛玉又赞誉,又跺足,竟要搁笔。思忖半日方对得“冷月葬花魂”。

饭后同窗们坐在凉棚下叙旧,桌子上摆着月饼、花生、瓜子,每人面前一杯高山崖茶,是功平茶园的成品。晦魄环照,秋风阵阵,金桂飘香,伴着蛙鸣那月更显碧辉清冷。茶水已经泡到二泡,月已上枝头,只觉不是正圆,问了才知当年的月是十七正圆。这也应了那句月满则溢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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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儿,张奎缓缓的男低音响起,是屈平的《橘颂》:“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。独立不迁,岂不可喜兮。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秉德无私,参天地兮。”橘颂不仅属于屈子,也属于我们这一代先生。功平的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;张奎的秉德无私,更壹志兮。岂不可喜?

本人走到桂花树下浓厚地呼吸,穿肺的香溢满全身,思绪也不明起来。故乡也该是皓月当空吧?儿时的月就如更亮一些,更温和一些。阿姨总说“一月十五夜晚过”。走亲戚只要早上事先把礼物送到就足以了。我家里过节到亲戚家行礼总是自己出面,礼物然则是牛皮纸包裹着的两包点心,表面再覆一张红纸以示喜庆。到了下午,小姨会在庭院里支个小案子,桌子上摆满了月饼、干饼及各式水果。月饼是五仁儿的,公社供销社食物厂自产商品。大块的冰糖咯的人牙疼,桔丝入口有丝丝苦味,即便那时没有零食我亦不爱吃月饼。干饼应该是宛东地区特产。将水稻面粉加进适量的盐和匀、醒透,切成小剂子,一张一张擀成均匀的薄饼,擀面饼时撒上茴香、藿香,面皮擀成了在外部撒上芝麻,小火在锅里渐渐地炕,平昔到两面焦黄。干饼酥脆香咸,一口咬下去掉渣,而且有利于储存,每年二姑都会做过多干饼给大家做零食。水果有苹果、梨、柿子、葡萄,那一个平日难得一见的果品大姑会给每位分几个。分了水果我会尽快吃完,而阿姐总舍不得吃,弟妹们水果吃完了,她会让我们大饱眼福她那一份。边吃月饼水果边讲故事,自然是嫦娥奔月的故事,阿姨指着月底的黑影说,那是吴刚先生在月首砍桂花树。故事讲完了,做接龙游戏。平日是表妹卡壳接不下去,大姨就叹气。有时也就着月光玩扑克牌,首假设二十四点。小姨发牌,看哪个人先算出二十四,我赢的次数多一些,最终就罚大姨子收拾桌子打扫卫生。

其时也不知怎么,我很小的年龄心事特其他多,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支着脑袋看着明月,想着月宫仙子抱着小兔子住在广寒宫里该有多寂寞啊?唯有3月十五这一日把广寒宫收拾一番,点亮所有明灯。那样月亮更圆更大,照亮苍穹,让他看到大羿。

思考这一个看似是很漫长的事务,诗圣的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在心底默念了三遍,故乡的月也是知道如昔吧?故乡的小院仍在,院子里也有一颗碗口粗的金桂,每年桂花飘香时节大路口都能闻到香馥馥。只是时移俗易,那多少个讲故事的人奔了广寒宫去喝吴刚先生的桂花酒了,姐弟多少个也各奔东西,相隔甚远。此时如有灵犀应是“共看明月应垂泪,一夜乡心五处同”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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